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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齐鲁女性绘画特征

时间:2010-01-03 23:14来源:未知 作者:admin 点击:

                                                      山东师范大学美术学院教授 高毅清

 

                 山东省美术界的艺术创作活动,由于组织得当,实力雄厚,多年来走着健康发展的道路,为我国精神文明的建设和主流文化的发展,作出了自己的贡献,取得不凡的成就。在这其中,女性画家是一支不可忽视的,富有特色的创作力量。她们以自己扎实的基础,不懈地努力,柔韧的力度和女性特有的对世界敏锐的观察,对生活细腻的感受,多年来创作了一批批优秀作品,不断扩大在社会上的影响,不断以自己独特的审美视角,带给人们审美愉悦和审美享受。应该说,山东的女性画家群,是一个逐步成熟的,带有的女性色彩,富于一定的地域特征,反映了不断变化的社会文化习俗,展示出各自的语言个性和绘画风格的艺术创作群体。
     本文指生于50年代,毕业于80年代,现在开始步入中年的女画家群体。言说“群体”,不是指特定的女性绘画组织形式,而是指女画家们在这些年的创作活动中无意识形成的一种思维相对稳定,创作态势趋同,表现语汇接近的群体创作特征。她们是我省第二代女画家,分别就职于我省几所艺术院系及省市画院,大部分经过中央美术学院的深造,分别从事油画、国画、版画、壁画等创作,取得了令人属目的成绩。这批画家均诞生成长于新中国的上升时期,得到过较好的人生良知教育,感受过文化大革命,有过一定社会生活的经历,性格单纯、热情、向上,具有那个时代成长的人所常见的社会责任感。70年代后期她们分别就学于我国我省的美术校系,受到了系统的美术专业训练和教育,打下了坚实的基础。80年代初开始进入美术创作历程,至今已有十几年的磨砺。在我国新时期美术发展潮流的裹卷中,她们分别走过了艺术创作的图解期、乡土期、唯美期、现实期、风情期和表现期等过程阶段,经历了语言的锤炼与磨合,感悟了绘画作为人类对自然、社会、理想、情感的一种观照方式和表现方式的巨大魅力,再扩展了艺术创作的审美视野。她们在创作体验中梳理着自己的思维、审视着各种观念,吸收着各方的营养;在传统与现代、再现与表现、创作与生活关系的探讨和实践中逐步走向了成熟。山东女画家群体的艺术素养和作品质量整体上升,出现了在全国美术界有较大影响的优秀画家和优秀作品,并形成以其时代、地域和性别所构成的山东女画家群体的艺术创作的风格特征。
                                                       一、主体文化中的女性视角
    作为群体,山东女画家的创作与山东美术发展的主流相一致,具有比较鲜明的齐鲁文化特色。女性画家对于艺术创作的社会责任感和使命感,对于表现生活中的美好形象与讴歌社会生活,远远超过对自身的关注。她们在多年来对女性形象的塑造中,逐渐意识到自己的创作主体地位,从而在创作主题的深化和语言发展的基础上,开始寻求与走向主体意识的表达。
     齐鲁之乡是儒家思想孔孟文化的发源地。几千年来,这方水土哺育了山东人厚朴笃实的性格,更在文化上造就了儒家人伦之和的群体意识。儒家文化以道德情操来实现人与社会、个体与群体协调的思想,孔子通过“礼”“乐”活动来实现人与人之间协调统一的艺术终极目的,将审美活动作为兴邦治国的大事来抓的艺术观念,从未间断过地融汇在山东的历史文化长河中。这是山东画家历来在题材上响应国家主旋律,关注历史政治、关注社会生活、关注道德人伦、关注理想人生的内在渊源。再加之山东地处南北之中,近靠京都,交通便捷,信息灵通;现代美术活动的组织结构方式,现世文化生活的责任和经验都使得画家以国家主体文化为己任,表现重大题材,描绘社会生活和地域风土人情,讴歌真善美──用不断发展变革和完善的表现语言。这是山东几代画家艺术创作的文化情结和发展主流,且在长期的艺术实践中形成思维定势,并将会在山东美术创作的环境中承传下去。
山东女画家的艺术责任感和使命感以不同的方式和角度呈现在主体性创作中。她们感悟齐鲁文化的深厚内蕴和山东妇女以善良、柔韧、勤劳、质朴、明达、识理为特征的传统优秀品质,理解山东人浓重纯厚的熔责任、良知、道德、行为为一体的审美理想和审美标准,因此在创作题材的选择上,女画家们多以女性为表现对象,倾向于在“善”的内涵中创造美,在“德”的前提下表现情。在十几年来的创作中,在美术创作思潮迭起,观念更新,艺术视域不断扩大,创作思维不断发展的情况下,她们在创作题材上相对稳定且相对趋同,在艺术观念中呈现出辅仁、中庸、充实、美好的儒家传统,创作表现中则呈现出女性群体的地域特色:作品中充满关怀、赞美和爱,不乏思索、注视和同情,但却少有讥讽、揭露与怪诞。女画家们注重题材表现的社会表象而非强调个人局部,注重生活的经验感受而非幻觉想象;注重情感表现的审美性而非消极荒诞;注重语言技术的完善而少消解变形。她们在这种长时间趋同的创作定势下,创作出许多优秀作品,但也时有出现绘画创作中诸如浅显、矫饰、趋同等倾向。
中国当代美术随着社会现代经济与文明的进步而不断发展进步。艺术创作的多元化趋势已使艺术家们从更深的层面和更多的角度去认识艺术创造活动的作用与目的。女画家们开始建立表达自己真诚艺术意志的主体创作意识,开始表达画家本人对外部客观世界的真实感受,并通过艺术的途径使之成为视觉的绘画形象。她们渐渐地不满意曾经表现过的美丽空洞的外在形象,不满意言不由衷的舞台或照片式的概念组合,开始在主题性创作的形象中,注入自己的理解与感受,在表现现实社会中人的丰富生活和生活中美的同时,亦折射出自己的情感与思索。
画家李燕在她与刘德润的合作及自己的作品中,随心所欲地运用油画语言表现他们对人与自然的思考。她所关注的是被历史浸染过的乡村厚土,表现的是土地与乡民之间深沉和谐的关系。她用写实的手法去表现一种冷峻、忧郁的抽象空间,诉说现代知识分子面对古朴乡民生存历史及现状的直觉感悟,并力求营造出其理性、神秘、个性化的语境氛围。在《对话》、《即将塌倒的磨盘》、《牛·羊·人》等作品中,她极力摆脱对乡土民风记录式的描摹,状物几近极致,却使画面平面化,粘贴化,象征化,努力造成超现实的空间效果,使观者由对画面形象的关注转为对画家表现意图的关注,从而理解或接近画家的忧患意识和审美层面。
王玉萍的油画《静静的海》等将萦绕在梦境的故乡渔民赋于现代蕴涵。在她十几年的创作实践中,她不断地表现那片宁静又咆哮的海,表现灿烂又苦涩的海滩以及生活在表现那里的人。她将渔乡的母题不断锤炼与升华,由描述海边渔民的风土人情来表达对故乡的深深眷恋到通过渔民形象来表达艺术家对大自然与劳动者的理解与关怀,由对人物形象的外在描绘到通过以渔乡人为载体,表现人的宽广、坚韧、强悍、质朴、善良的品质胸怀。作品反映出她创作观念与油画语言的变化与演进。
唐秀玲的工笔画《高原之花》,使人物承载着自己对雪域高原生命力量坚韧、顽强、美丽的讴歌,在高原藏女的形象中塑造出民族性格的深沉与凝重。她塑造着人物的真实,又淡化人物个性,使其具有类型特征。她用传统手法表现着自己的现代感受:使人物形象有如雪山般坚实稳定,朦胧的光影效果,将人物笼罩在晶莹圣洁中,使人感到藏女所喻涵的中华民族与传统文化从神秘、古老、遥远的历史空间走向现代文明。画面是单纯的,底蕴却是深厚的,画家力求以水墨淡彩晕染营造出一种渊远深厚的民族精神与文化性格的丰碑,从而使传统工笔画的表现走向大境。
张锦平与宋丰光合作的中国画《樨草》,把乡野田间的朴素无华上升到人性之美的至上境界。她用我国传统绘画中最典型最简练最无华的线描,以再普通不过的农家女孩为形象,以樨草为主题,在平凡中提纯出人的善良、纯净、劳动、朴素之美。画家以现代文化人理想的人格思维为本,以对现代工业文明发展中人文精神的失落为思索点,歌颂和呼唤未曾被粉饰扭曲过的人的本真美和性灵的洁质。画家以自己多年来艺术实践所锻冶出的审美理想和造型观念,于形象的平淡中寓于奇崛的性格与力量,于画面的朴素中营造出一种具有古典震撼力的宏巨之美。
另外像革命战争题材作品中王小珲的《摇篮》、张萍的《回眸》,表现历史题材的袁振娴的《红灯照》等作品,都以女性独具的视角,以柔韧的造型力度和清雅的画面表现这种主题性绘画,她们反映出女性特有的美感素质,使严肃题材的绘画具有相当高的审美鉴赏力。
实在说,因为各种缘故,人们并不在主体创作中苛求和要求女画家,女性画家可以是静花明月、小桥流水、娴淑雅致、轻松愉悦风格的指代。然而我省女画家却以自己的才华和力量,为我国精神文明的建设,为美术事业的主体文化潮流,去塑造崇高,歌颂正义,表现美好;山东女画家长时期习惯于政府行为指导下的题材选择,多在技术层面上进行发展,形成了自己的创作思维定势。在齐鲁美术创作中,女画家的作品从来不是文化艺术建设中的稀释力量和冲淡力量。女画家的创作受齐鲁传统的文化思想影响,坚持合乎善合乎德的审美基点,就女性创作而言,与我国有些地区的群体相比,山东女画家少似是而非的虚幻,少有自赏自恋的缠绵,少有性感受及性心理描述,少有对情绪的极端宣泄及病态扭曲。她们毕竟在齐鲁文化的哺育中建立起审美标准,以相对中庸且稳定的语法,以传统与现代观念的结合,表现经验世界中的生活实在和情感实在,并赋予作品美与善的基本品格。
                                    二、女性感受的表述
 中国当代文化批评常用于女性文学艺术的词语为“Feminism”,多译为“女性主义”。进入文化批评的女性主义文学或艺术作品反映出提倡用独特的女性视角重新审视父权制社会的一切现象和一切价值判断,以处于文化弱势的心态,力图树立女性视角和女性意识,改变男性中心文化支配一切的局面,形成一种新的、与之抗衡的女性文化。英国女性主义文学先驱佛尼吉亚·伍尔夫在《一间自己的房间》里曾经指出,一个写作的女性,首先必须具备的条件是一间“属于自己的房间”。这个房间是指作为女性为自己争取到的对人生独立观察和思考的空间。
    中国当代艺术批评其实还少有“女性美术”或“女性主义”的概念,这一是因为人所共知的女画家的创作并非就一定是“女性美术”,描绘女性生活的本文未必是“女性本文”的道理,女性美术创作还远远没有象文学创作中的“女性主义”、“女性写作”、“女性本文”那样成为文学批评和研究的重要视点,亦没有象女性文学那样有一定的传统和一定的社会基础,也不如文学作品中表现出来的现代女性意识的自觉、准确和成熟。二是绘画作为视觉艺术,其作品通过画面形象折射出来的画家情感和社会精神,有更为强烈的释读的宽泛性、寓意性和概括性,以绘画语言来阐述当代社会女性意识的萌醒和存在,就女性画家自身来说,也是一个颇为模糊和不甚自觉的课题。但是,当今世界和现代社会对于妇女问题的关注,女性对于现代社会的参与与体验,特别是对自身生命与情感的体验,使得女性艺术家已经开始下意识地向女性美术创作接近,反映在绘画作品中的女性主体意识也在愈来愈明晰地显露出来,如对于女性独特的生命感受与体验的表达;对于女性情感的描述;女性观注世界事物的视域视角;女性对于自身作为“人”的形象和价值的维护等等,应该说,这是社会进步和文明的必然表现。
山东女画家群尽管长期以来笔下多是对于女性题材的描述,但其女性意识却淹没于社会历史意识之中和服从于男性价值期望标准的审美意识中而不能独立存在。公平地说,女画家,特别是这一代女画家,实际上多是社会和家庭的宠儿,她们以自己的专业劳动和优越的环境,倍受社会关注与家庭的呵护,因此文化观念中的女性意识和对传统社会观念的批判意识,未曾深刻地影响过她们,从人性或人的价值的高度探寻女性的生存处境和精神解放的道路也远远不是画家们的自觉精神追求。但是作为艺术家感悟的敏锐,女画家在当下各种艺术形式创作的信息折射中还是不断深化自己的创作思维和文化思考,逐步在以表现女性形象为主的主题创作中,开始体现出对女性自身的认识和对母性与爱的新的认同以及对人性的审视,出现了一定层面的对女性内心世界及其生存世界的关注。山东女画家面对齐鲁土地上厚重的儒家文化传统和女性行为规范,面对自身女性意识的觉醒和生命体验,在创作表现的两难境地中,谨慎地或下意识地表述着女性的思维和感觉。这一代女画家成熟期的作品已经跨越了对生活的浅层描述和记录,以笔下的女性形象为载体,蕴涵着女性独有的心理、情感、状态、愿望、理想等诸种体验,逐渐强化了创作中主体意识,使画面更趋于深厚和内蕴。
阎平的《母与子》油画系列,将绘画创作的女性态度和女性意识表面化,将作为母亲的女人对生活对生命的诸种感觉淋漓尽致的表现出来。她一变此题材惯用的相册影集般的肖像刻划的表现方式,毫无该题材常配置的社会背景,亦没有落入“娇妻爱子”那种男性审美标准的俗套,她以一个母亲画家的生命体验和情感体验、将精妙细腻的纯情母爱用丰富热烈的语言准确地,生动地,激情地,相当个性化的表现出来,重新诠释了这个古老永恒的命题。在此系列里,阎平没有重复自己,亦没有迎合趋势,她在母爱的倾泻中,表达了女性真实的生命感受和情感状态,像山泉般自然流淌,如瓜熟蒂落般顺理成章,她使每个面对画面的母亲发出会心的微笑:母爱的平凡竟如此崇高,母性的细碎具有如此动人的美感,母爱是人类最圣洁的感情。阎平以自己感悟到的生活真切,以女性特有的敏锐视角,以表现这种情感的激情与语言技巧,在《母与子》系列中创造了女性平凡生命中的力量与辉煌。与此同时,她亦张扬出作为女性画家的主体创作意识── 一种纯粹的母性的生命体验和情感体验,及其独具个性语言的女性的审美理想。从某种角度说,阎平《母与子》系列是我国现阶段此类题材的代表性作品。
王小晖九十年代的作品随着她艺术思维的深化而走向宽大与深沉。她一变对民间风情的装饰化描绘,画中的女性形象由过去作为社会生活的赞美与点缀变为画家表达生活感悟和女性情感的载体。作品《晴日》是小晖首次以都市知识女性为表现题材。她以对自己和这一代知识女性生活历程和情感历程的把握,揭示女性对人生、对青春、对生活、对事业的感悟与体味。画中形象是可信的,情景却是分离的;手法是写实的,空间却是抽象的;细节是真实的,整体却是虚幻的,她使得画面有主体意识,有语汇的现代感,有形象承载的释读多义性,并毫无做作、依附和媚甜之式,从而具有独立、坚韧、优雅的女性文化品位和女性审美品格。
张萍作品《我的海》,沉浸在女性的审美境界中,纯净无俗,一尘不染,如梦如幻。理想是思维品质与精神创造最本质的基点,超功利,超物欲,超世俗是创造纯美艺术之境的基本前提。从某种角度说,想象与梦境更能体现出一种潜意识的心理真实。张萍尝试与嘈杂繁复的现实经验世界拉开一定的距离,描述她所向往的人与自然和谐静谧雅致浪漫的理想之境,创造出一片属于她自己的纯粹美好的精神天地。作品展示了女性的心灵一偶,表现出画家平和单纯禀赋中真实本质的自我。
王雪映的版画反映出女性艺术家的独立思维意识。在对绘画语言与形式构成的纯粹性探索中,运用抽象表现语汇,以执拗不懈的努力,在对经验世界的体味和对西方现代艺术的解读中找寻并营造能够表达其当下艺术感受和内心体验的理想之舟。她在《变形角》系列中,将不同的色块、线条与形状的铺陈组合,以一种相对个人化的语言,言说来自心灵与情绪世界的真实感受,同时表达出作为画家独特的创作意识与审美理想追求。
     栾伟丽的油画系列《莲》,以庞大的体量与表现性色彩,以强烈的视觉冲击力,引起人们对主题的关注。莲作为绘画题材,有着悠久的历史,曾是不同社会层面所共有的文化载体。画家将莲的形象用一种近乎极端的语法从佛教意识、宫廷氛围与文人情调的模式中抽取出来,而使其在富有活力的民间文化意识和传统世俗形象的基础上以个性化与现代感的形式手法赋予其新的文化内涵。《莲》是栾伟丽多年来对于中国民间艺术语序及民间艺术形象不断思索感悟后的一吐为快,将莲所承载的对人类生命的张扬、对母性的圣颂、对生命繁衍力的礼赞和对女性自身美好的肯定诠释的痛快淋漓。在这里,莲已经被剥离了所有的物性,而上升到一个完美的符号境地。画面理智与激情相交织,思辨与抒情相混和,表现出女性画家鲜明独特的创作意识与审美性格。
刘丽俐在版画创作中力求以新的空间意识表现当代都市人的艺术感受和追求。她以生活中常见的场景与物品为题材,但又不满足在再现生活的层面上留恋顾盼,而是遵循版画语言的逻辑发展,以制作的印痕效果为基本条件,在偶然性、随意性的形象生发中表现自己的审美追求。
女性画家在绘画创作中逐渐建立起主体表现意识,开始进入用画笔说自己的话,表达自己的感受与理想,审视自己的存在价值,开始迈进一个健康的,美丽的女性审美境地。女画家的这种真实的个人感受的表达,从某个方面反映出“从类开始走向个人”的现代性的人的意识的觉醒。女画家作品中这种自在的和朦胧的个性意识,将会以一种鲜明的思想和智慧风貌出现在女性美术创作之中,昭示着“在一个妇女的平等权利已经有了基本保障和正在走向职业化的时代,现代性的女人和男人将一个一个的以独立的个人的名义并立于人的范畴之中,女性将冲出只有女没有人的狭窄的性别牢笼,成长为丰富多姿的精神上独立和成熟的女人。”〔1〕
                          三、创作中的女性心态与女性风格
                这一代女画家的创作伊始到今天的渐趋成熟,亦是女性意识与观念在艺术创作中逐步建立与增强的过程。刚出学校门时的她们,虽然也多以女性为表现题材,但对画面的处理和立意,常与男性画家有着趋同的创作态势,以自己的技巧能力表现当时流行的社会题材而少有“直抒胸臆”的主观性感受。长期的创作和生活实践,女画家首先成熟了自己。妻子、母亲、教师、画家、社会的多重角色使她们有着不同于男性画家的生命和情感体验。她们经历过情爱、生育、哺乳和琐碎的家务,体味过幸福、痛苦、欢笑、疲惫、充实、无奈等与千千万万女性同样切身而又真实的感受,作为画家,她们使自己作品的形象承载了这些生命经历与感受,画面就渐渐地少了些许空泛与概念,多了几度丰厚与实在,变得成熟起来。如同法国作家西蒙·波娃所说:“女人对过去、死亡和时光的流逝,比男人更有切身的经验;她对内心的、肉体的以及脑筋里的起伏历程,均感到莫大深沉的兴趣”,“女人擅长去形容周遭的气氛和它的特性,表明特性之间微妙的关系……她们能很容易的形容自己的内在生活、经验与天地……她们对事物的本身比对事物之间的关系更有兴趣;她们的目的不在于去表现抽象的美,但是她们的语句反而更能道出它的意义。”〔2〕女性这种直接的生命和生活体验,是女画家取之不尽的的创作源泉。它使得画家在不同的题材创作中,通过形象表达女性对生活的态度,对世界的认知,女性的艺术观念和审美理想,从而形成与男性画家不尽相同的审美视角和创作风貌。女性画家的创作心态与风格,可以从以下几个方面得到反映:
    1、女性的自述特征。应该说,男性画家对女性形象的表现多是一种客观的描述或符合自己创作意图的带有强烈主观色彩的描述。我们在日趋多元和卓有成就的男画家作品中,能够看到以对女性形象的运用来表达作者的创作意识,以对女性的审美创造表达画家对人类美好事物与美好情感的赞美与歌颂,表达画家对社会、历史及现实的关注与忧患等意识,同时也能够感觉到在某些女性形象中所蕴含的那种传统的以男性为中心的审美文化意识和社会优越感──女性形象服务于画家创作主题和服务于男性审美标准。我们见到过以孱弱的娇女病妇形象表现或象征画家对特定历史文化状态的感受与见解;见到过以放浪形骸媚态百生的古装女子形象体味古代封建文人诗词章节中的市井百态;见到过以勤劳朴实吃苦能干的乡村妇女形象作为最基本的女性品质的赞美;见到过以温柔可人优雅闲适的娇妻爱子形象所构成的画家自身生活理想与审美理想的情境……男性画家不可避免的有自己的视野与观念,他们会不自觉的显示出意识中对女性的俯视、控制与驾驭,因此他们笔下的女性形象不同于女性画家,有着强烈的男性审美角度和特色。
    女画家在潜意识中,画中的女性形象与自己的生活感受、审美理想却是剪不断,相互缠绕的,从某种角度说,笔下形象就是画家某一方面的生活态度与精神写照。因此,女画家赋予自己的画面形象以明显的自述特征。她们以女性特有的细腻与敏锐、直觉与悟性,观察与体味人生与世界,说自己的话,吟自己的诗,唱自己的歌──用纯净的色彩,灵秀的线条和真挚的形象。她们不同于男性画家的突出一点,就是对女性的肯定、尊重和维护,创造合自己审美理想的女性形象。也正由于画家与画中形象本质上的相近,因此,女画家笔下的形象选择与表现,多体现美好、和谐、坚韧、聪慧等女性品质特点;她们不让自己画中的形象自轻自贱、自涂自抹,自叹自怜,而是寄予情感与期冀,展示女性世界多彩、健康、高尚、进步的一面。从女人生活素描到女性情感情绪世界的揭示,从女性于人类社会的贡献到女性对自身的审视,女画家用画笔表述当代艺术家对女性的关注,融入自己的经历感受,创造出载有自己理想的审美境象,丰富和提高了人们对女性题材的审美及其对女性艺术审美的感受层次。在女性作品中,画家一般不游离于画面之外,不是冷静的陈述他物,与己无关,而是重迭着自己的思绪与情感,有较明确的主体意识。从“画如其人”的角度说,女性画家的作品更真切的展示了自己的心声与个性,展示了自己精神追求和审美品位,也更有自述的创作特征。
     2、女性的直觉特征
    我们常听到这样一句话:“男人用脑,女人用心”,进一步说就是将脑袋看作理智的住所,把心看作感情的住所,用以形容男性女性不同的思维特点和情感特征。人们试图在彼此不同的独特的大脑中,归纳出专属一种性别的反映特征与思维特征,而这种特征,常被提及的即是“女性的直觉”。直觉是大脑对客体的即时理解,没有任何推理过程的反映。“人的大脑含有我们还未曾感觉到的记忆与知识,凭我们目前的敏感度还不能通过有意控制的方式把它们调动出来。有些记忆与知识是我们遗传天赋的一部分,其他的是我们在不知不觉中得到的感觉印象。但有时记忆或知识受到其他感觉印象的刺激,会突然自己蹦出来,就像一张卡片蹦出索引盒一样”。〔3〕这种感觉,就是指直觉。女性在直觉方面,的确有较男性优越和敏锐之处,她们有“匆匆作出结论”──常常是正确的结论──的机敏。女性比男性更善于接受感觉印象,也更善于表达感觉印象。女人凭直觉估量一个人或一件事的能力不是通过加速思考带来的,不像电脑那样在打开的瞬间就把收到的信息加以分析,而是在潜意识中的“没有任何推理过程”的运转。她们能主观的感觉到自己的思想过程,也善于主观地体验他人体验的东西。女性这种特点的发展在于她们不像男性那样必须承担社会职务及责任,必须有力地有意地利用推理和计算,男性的潜意识和感受力不得不接收检验,而逐渐迟钝了对他人情绪的感受和对事物的直觉。女性的社会及家庭地位使其保留自己的偏见与思维程序,并不断利用直觉去判断问题,去解决问题,实现其生活中的诸多愿望与理想。肯尼思·沃克尔说“女人对感情刺激比男人敏感,她通过自己的感情看待生活,只凭激情就可以得到许多真理”。〔4〕
    在艺术创作中,女性的直觉感受力体现在女性画家对生活素材提炼与画面美感把握的敏感和适度上。女性画家多不擅长表现哲理性和史诗性的场面,不善于阐述深沉的文化思索和巨大的社会命题,不愿意描绘不理解不熟悉的事物,但是在于平凡中捕捉美与情趣方面,在表达对社会、自然、生活的直觉感悟和审美判断方面,在表述潜意识中主观的体验他人的感觉与思维方面,在表现自己心理感受和生活理想方面,女性有着独到的能力,并且有着生动、精微、细腻和准确的表现特点。女画家创作的冲动常来源于自己的情感与经验,但是她们将这种经验世界的感受真诚地、精炼地予以提纯与升华,注入自己的精神向往与追求,亦创造出具有女性特征的审美世界。当主题与画家的表现技巧吻合后,女画家能使画面似随手拈来般自如惬意,而无牵强做作之感,显现出女画家的直觉性天赋和恰似本能的美感修养。我们感受女画家笔下的纯与真──从动人的形象、漂亮的色彩到精巧的构思;或造型毫不含糊的紧,或局部尽可放逸的松;无论人物是古是今,手法是工是写,主题是花是草,画境是浓是淡,都散发着女性的智慧活力,显现出女性对于艺术表现的直觉性特征和其敏锐且适度的创造力。像张锦平的白描、张萍的渲染、袁振娴的造型、李雪玫的抽象色彩等,文中所述女画家的作品,几乎都能表现出这一直觉特征。
    3、女性创作的思维局限  
    不可否认,女性画家在有自己创作特征的同时,也有自己的局限。中外艺术鉴赏于评论的词汇表明了最高质量的艺术创造属于男性的这一本能看法。“如果一部作品缺乏智慧活力与创造力量,人们常用“女人气的”词语来形容它。” 〔5〕这种听上去逆耳刻薄的评价,一方面缘于女性的创造力在某些方面弱于天才男性的传统结论,另一方面在于某些女性艺术中所存在的浮浅、矫饰、细碎和非理性状态。西奥·兰认为“一个天才从极高的角度看到一个场景或一件事情时会用奇特的创造性语言进行描述”,从智力对事物的理智化到创造性的想象力的飞跃,要有极突出的天赋能力,而女性的智商上限所决定很难实现这一飞跃。正如西方学者鲁宾斯坦曾经疑惑的:“为什麽正好是音乐这人脑中最优美、最高雅、最精神化、感情化的产物,让兼有这些特点的女人如此的望尘莫及?……那两种女性特有的感情──对男人的爱恋和对孩子的柔情在音乐上没有反映?”答案是,用音乐来表达自己感情不仅要求有对音乐的敏感,而且要求要有创造性的天才。一部伟大的音乐作品正是一个人从理性化向创造性的想象力飞跃的结果。而女性不长于创造能力。在文学艺术的创造中,只有站在世界的背后,最天才的作家方可创造出具有普遍意义的的世界。而女性通常在创作中决不往后站,而是将自己过分卷入情感意愿与审美意愿中,她就不可能再有客观理性的创造力。〔6〕然而女性思维的局限又可以成为女性艺术的特点。这种源于女性生理心理特征的情感意愿和女性视域的局部与主观,可以成为女性艺术对世界的观照方式与把握方式,成为人类别一种智慧显现。优秀的女性艺术家以有能力观察事物,有才智选择素材,有洞察的目光来述录人事,有其独特的想象力进行加工,表达个体的生命体验与情感体验为特征。女性艺术家可以不断超越自己的局限,以女性思维和女性风格为人类精神与生活的丰富美好,作出贡献。
    从局部看,女性创作思维常常被限制于对艺术本体的见识上。女性容易满足于女性的聪明,陶醉于驾轻就熟的技巧和个人的题材套路,自赏于作品表层形式中。她们常在下意识中走进深刻与广大,也时常倘佯在平庸与轻浅之间。女性画画时有一种直觉朦胧的理想,她们凭感觉和技术到达或接近所预定的境界,一般不想也不容易超越自己的创作状态而追求更为深沉博大的东西,她们在乎于画面的好看和语言上的精到而非创作主体在不断发展演进中的社会文化意识与历史使命感。应该指出的是,女性画家在求学和创作中所形成的思维定势,到了一定年龄和阶段,就不容易在观念上有所突破,有时甚至会限制激情与灵感的突发,阻碍创作的发展。女画家不应满足于作为美丽的风景而受到社会的喝采与呵护,而应不断超越自身,正视自己作为艺术家的责任与使命,为社会文明和人类文化提供高品位的精神产品。
    我们生活在一个物质与精神都在不断发展变化的社会。这个社会为艺术家提供了丰富多元的创作源泉和至广大尽精微表现天地。生活在这个时代的艺术家,其生活质量,文化视野、技术素质及其创作环境,都是过去所无法比拟的,而社会对于精神文化内涵和艺术作品形式的需求,也显示出前所未有的容量与苛刻。一位版画家谈起自己的创作曾这样说:“在社会生存中,不能没有正义、善良、理想和对社会所承担的责任,社会的发展也永远离不开这些东西。人的困境、人的孤寂、人在社会压力和精神压力中的心灵流动和对于美好理想的追求,应该是我们现实生活中最富华彩的部分。我们必须以一个艺术家的责任、以一个艺术家的方式去面对,去参与。只有这样,我们的艺术才有生命、才有人文高度,才是好艺术。”〔7〕女性艺术家在绘画创作和艺术规律的探寻中逐渐成熟,在不断发展的追求文化精深,歌颂真善美,表达真诚感受方面表现出独特的女性风格和女性思维品质。应该说,女性画家作为现代艺术的创作者和劳动者,只有在高层次的人生境界和审美理想追寻中才会真正散发和永久保持女性的艺术魅力和品格魅力。
 
注释:
   〔1〕《中国女性文学的现代性》,刘思谦, 载《文艺研究》1998年第一期。
   〔2〕《 第二性──女人》,西蒙·波娃著, 湖南文艺出版社,1986年版 。
   〔3〕 同上,第226页。
   〔4〕《人类两性比较》,[美] 西奥·兰著,刘真福 盛季 译,中国广播电 
           视出版社,1991年版,第227页。
   〔5〕《人类两性比较》,第199页。
   〔6〕《人类两性比较》,第200页。
   〔7〕《美术文献》,1996年第一辑,第18页。
 
                           发表于《齐鲁艺苑》1999年四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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